2014年6月17日 星期二

驚訝與歡喜:30年的農夫不噴農藥,改割田埂的草


最近,看到幫我代耕(打田、插秧和收割)的學弟,背了割草機在割田埂的雜草。以往這時節,總會看到他背了噴藥機,到處噴灑因為雨水充沛而不斷竄高的田埂雜草。他這次捨棄省時、方便的噴藥方式,而改用割草,讓我滿是驚訝和歡喜。  
我在後頭,喊他,割草機馬達有點吵雜,他回過來,關了機器。

我說:『噴藥比較快啦?是不是最近太窮了,沒錢買農藥?我幫你買!需要要多少錢?』我用以前他慣常調侃我的方式,回敬他。

剛回鄉種田時,我習慣用鋤頭來除去田埂的雜草。他就是這樣取笑我,還說我是呆呆的都市人,甚麼都不懂。當我還不會做水位管理,稻田裡雜草遍生,我拔草拔到腰都快斷掉時,他也是這樣取笑我,惹得我常常很想用手中的草,直接砸向他。

他有點心虛,瞬間隨即恢復慣常的表情與口吻,回我:『噴藥,會把田埂旁邊的稻子噴死!』

我心想,見鬼了!那我看了5-6年他自己噴藥的過程,只見到目標雜草被噴藥枯萎而死,呈現一條條沒有生命的田埂,也從沒見到過稻苗被噴死的狀況。

我知道,要一個男人講真話,要比讓他去殺死一隻可怕的大灰熊,還要困難很多。

我改問:『學弟你也真夠猛,用圓盤式割草機刀片割草,穿短褲,藍白拖鞋,還沒穿雨鞋?

就在前幾天,這學弟還向我推銷日本製的圓盤刀片,強調品質比台灣好很多。我有點心動,畢竟我那舊的刀片的確磨損得差不多了,割草效率明顯慢了很多,而且很耗油。

但是,這圓盤式刀片超級銳利,又換成日本製的鋼片,尋常拇指粗的樹枝,輕輕一割,就應聲而斷。而這學弟,竟然沒有半點防護,真讓我捏了一把冷汗,不寒而慄。

他依然是一派輕鬆的口吻:『我謝XX是甚麼人,我又不是你,割草要全副武裝?

我被他打敗了,回了一句:『至少穿雙雨鞋吧!不怕一萬,只怕萬一。』

他不置可否,沒有回應。我轉換了話題,問他:「大概甚麼時候要割稻?

他說:『我又不是神?可以割的時候,自然就割。』

我追問:『可不可以講明確一點?』他答:『大概再3個禮拜。』

我追問原因,他回答:「稻子結穗後下彎,再經過34個禮拜,大概就成熟了」。這學弟還是有幾把刷子,我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。

幾天後回到新竹,發現學弟割草不是玩假的,到處都可以看見割草的成果:馬路邊,茭白筍旁,就連堂哥那塊超級大面積稻田,長達近200公尺的田埂,都可以看見割草後的特殊風貌。

我很納悶,這學弟一時間的改變還真大,讓人很難想像?我當然不會天真到以為,學弟以後就都會這樣做。畢竟改變需要一段歷程,有句話不是這麼說:「陌生的天使,比熟悉的魔鬼還要可怕」。

經過左思右想,我才豁然想通了。學弟前一陣子,一直邀我參加甚麼稻作評鑑比賽。我沒有一絲興趣,也就沒多問。莫非他開始割草,跟這比賽的評鑑有關?

但即使是這原因,我還是很高興。畢竟起了一個頭,未來總是比較有希望的。

最近幾個月,讀書會密集閱讀及討論《為自己出征》這一本經典好書,讓我更體會了改變的不容易。書中,有一段話:
這是一場嶄新的聖戰,需要非常的勇氣。比你之前所有打過的仗,加起來的還要多。如果你能鼓起勇氣留下來,做你該做的事,這會是你一生當中最大的勝利。    
我想起了五月份有一天,學弟的堂嫂傍晚散步,經過我的稻田,特別走進來,跟我說:『稻子長得很好,不輸我們國光有施肥的。你真的都沒有施肥嗎?

我說,真的沒有。

他說,看了那麼多期稻作了,有沒有施肥收成真的差不大,感覺很好奇,為甚麼以前長輩總是說,沒有施肥,稻子就沒得吃?

我說,我也覺得很神奇。但是我自己實驗了,那是真的。

我們開始閒聊,談到以前媽媽跟他婆婆之間互動的一些往事

然而,這位堂嫂離開前,還是問了一句:『你真的都沒有施肥嗎?

我很篤定地回答:『真的沒有!』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